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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卡尼做了马克龙想做、斯塔默不敢做的,能成功吗?,卡尼斯原型

时间: 2026-01-25 04:56作者: 想飞的虎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晨枫】

马克·卡尼是个挺特别的加拿大总理。

他不是职业政客出身,甚至不是“政客标配”的律师出身,他是学经济的,哈佛本科,牛津博士。在高盛工作一段时间后,于2003年出任加拿大央行副行长,2008年出任行长,在金融危机期间领导加拿大经济安然度过。

2013年卸任后,马上被邀请担任历史上第一个英国央行外籍行长,恰逢英国脱欧,又帮助英国度过难关。2020年卸任后,出任小特鲁多的新冠应对顾问,还担任了若干绿色基金的领导人,力推绿色经济。

应该说,卡尼是个出色的技术官僚。2012年,哈珀询问卡尼是否愿意出任财政部长,卡尼婉拒。他认为从非政治的央行行长直接转任财政部长,这不合适。2013年,自由党领袖竞选时,也有人询问卡尼是否有意,他同样婉拒了。

2025年1月6日,小特鲁多宣布辞职。16日,卡尼宣布竞选;3月9日,卡尼获得党内85.9%的选票,在343个选区里全部当选,成为自由党领导人。3月14日,卡尼接替小特鲁多,成为第44任加拿大总理。

卡尼虽然没有直接从过政,但他常在政界的河边走。在经济健康越来越事关国家安危的现在,经济学家背景、加英央行行长和“救灾”战绩以及所具有的国际视野,使得卡尼的临危受命对现在的加拿大特别重要,也使他的达沃斯演讲特别有意义。

加拿大现在很困难,特朗普的关税和“第51州”的威胁如泰山压顶。卡尼首先在访华中炸了一个大的:给中国电车49000辆“最惠税率”限额,在5年内增加到70000辆。这是在北美汽车生态里开了一个大天窗,实际影响远远大于这49000辆电车。这个话题已有另文专述。

紧接着,卡尼在达沃斯发表重磅演讲,并得到在场全球政商名要罕见地起立鼓掌致敬。卡尼不是职业政客,但他深谙天下“苦美久矣”,而且特朗普不是始作俑者,他只是登峰造极者。

卡尼在达沃斯论坛上的演讲,生动诠释了那句“天下苦美久矣”

卡尼演讲的要点有几个:

1.“以规则为基础”的旧世界秩序从来不完全以规则为基础。

2.“以规则为基础”的旧世界秩序已经终结,向后看没有意义。

3.中等国家必须实行“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兼顾原则和务实。

4.中等国家团结起来,在大国竞争的夹缝中走出第三条路。

“以规则为基础”是Pax Americana的另一种说法。在Pax Americana架构下,由美国定义的自由民主、开放市场、法制公义从来不自由、不民主、不开放、不公义,全球南方早就领教了。西方大体处在受益端,所以曲意奉承,但不是看不见“理论脱离实际”,自己有时也是受害者。

卡尼直截了当地指出:“我们从来就知道关于国际规则秩序的说辞半真半假,强者总在必要时自我豁免,贸易规则的执行存在双重标准,国际法的适用严宽不一,取决于被告或受害者的身份。”(We knew the story of the international rules-based order was partially false, that the strongest would exempt themselves when convenient, that trade rules were enforced asymmetrically, and we knew that international law applied with varied rigour, depending on the identity of the accused or the victim)。

加拿大对此有第一手体验。在《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架构下,加拿大木材出口美国应该免除关税,但美国以加拿大木材公司可以在公有土地上伐木为由,指责加拿大木材受到政府补贴,因此需要缴纳高额关税。

NAFTA有争议调解机制,几次仲裁都判决加拿大木材符合规定,美国不应该加关税。美国一直置之不理,至今问题30多年了,还是没有解决。

美国一方面到处鼓吹民主,另一方面在国际事务和国际组织里坚持美国的当然领导,毫不顾忌民主原则,但西方对这种“家长作风的民主”习惯成自然了。

但在特朗普时代,曾经大体有利于西方“公益”的Pax Americana彻底变质,美国不仅对包括西方盟国的全世界实施关税霸凌,还不顾欧洲在乌克兰的核心利益,无底线袒护以色列在加沙的暴行,甚至要公然强夺格陵兰和加拿大。必须说,西方还有不少人在盼望特朗普下台后,美国会回到过去。卡尼很直白:回不去了。

特朗普是跟着感觉走的哗众取宠之辈,他与后自由主义一拍即合,而后现代主义成为现代西方(尤其是美国)极右思潮的理论基础。

后自由主义(Post-liberalism)是一种对传统自由主义(强调个人权利、原子化个人、理性主义)进行反思和修正的思潮,通常与“社群主义”密切相关。它并非全然反对自由,而是主张在自由的基础上增加社群责任、共同体价值观与传统伦理,旨在应对由于极端追求个人权利而导致的社群纽带松弛、道德视野消退等问题。反移民是一个推论,因为移民和外来文化带来对社群价值观、伦理的偏移。

在经济上,后自由主义反对市场至上原则,强调政府的积极干预作用,认为市场经济应服务于社会大众的共同富裕,而非仅仅少数资本的利益。后自由主义也主张“去全球化”,回归本土中心主义。

在政府作用上,后自由主义主张放弃自由主义的“国家应该在价值观上保持中立,在政治上保持超脱”的观点,而是积极干预社会,倡导“正确”道德观和传统价值观,积极扶持家庭、社区和宗教等传统建制,通过政策重塑经济秩序和文化生态,推动回归以社群为中心的价值观。

在某种程度上,后自由主义在美国的兴起是将美国的相对衰落归罪于自由主义后的应激反应,特朗普二进宫是后自由主义主流化的最大标志。“特朗普之后”的美国政治会左右摆动,但美国衰落的大势已定,建立在自由主义基础上的Pax Americana回不去了,后自由主义才是主流。

卡尼只是在挑明这个事实,但这也是西方迟迟不愿面对的事实。在这一点上,卡尼的“达沃斯宣言”对西方可谓振聋发聩。至于Pax Americana从来不“以规则为基础”,这只是说出来的心照不宣而已。